(也许本文会写得过于仓促,无法做到周全的考虑,但我想一个革命性的发言还是有必要的。)

如果有什么事能够吸引当代“网民”的热烈关注,那一定是战争经济2.0/3.0/4.0版本。

——魔王247

当浪潮褪去,究竟谁在裸泳,这件事是一目了然的。它如此丑陋,又如此荒诞不经,但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展示出来。就好比一个过气网红的命运,只有在不断的内爆中、在舆论的翻腾中再次赢得公众的视线。他们太过于俗套,但也正因俗套而以退为进。这就是我们当代的反动。

如果按照鲍德里亚的看法,海湾战争从未发生。在这里,我们可以再次套用这句话吗?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。这个结论过于粗枝大叶:虽然它批判了资本主义的“超真实”,但它仍然把有待实现的真实归结于一种虚无,无非重复了辩证法,因而对现实毫无力量可言。就好比说,如果战争经济根植于人们的需求,那么它就不会以仿冒的形式到来。只不过由于时代的变换——那里不再有第N次世界大战(鲍德里亚注定落空)——战争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;没有战争的仿冒,只有战争机器以诸种方式重新被组织。也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当前的现状。正如德勒兹早已预见到,局部战争一定会以愈加残酷的方式到来。其中,媒体只是在掩盖它的残酷性,通过焦点的设置屏蔽真实的战争领域,并通过一种庸俗的现实主义,让人们忽略思想的重要性。另一方面,在流量经济与政治娱乐化的网络上,它变成了一个供平庸之辈谈资的工具。这种残酷性正体现在平庸当中:要么事不关己,要么夸大事态。

然而全面战争时期的战争经济,在这个时代注定转变为网络化的经济;当前的右翼极大限度地仰仗技术与网络阵地。正如维里奥在《速度与政治》中揭示的一样,法西斯主义如何具有某种速度的特征,它甚至已经超出了地缘政治的范畴。这里有不同的层面,一方面它是隐秘的技术化进程,另一方面,它的丑陋来自于一种庸俗的现实性。正如我曾提到网络与现实的二分法:

把网络和现实对立起来,就好像把虚拟与真实对立,无非是出自平庸人的想象——看不到的就是假的,虚幻的,它想要牢牢把握住客观现实,但却只能抓住幻影,就好似一个人认为只有拿在手里的钱才是唯一的真实。而这正是辩证法庸人们最擅长的虚妄,它如此现实,以至于让自己变得最为虚假和愚蠢。只会从症候做判断,因而既污染了网络,也玷污了现实。

这种平庸的现实,正是俄罗斯的俗套帝国主义始终想要强加的“地缘政治”修辞术,显而易见:北约东扩,主权的神圣性,诸如此类。通过缅甸军方发表的言论,我想许多人已经逐渐意识到日常舆论中反动的根本逻辑来自何处:首先它是保守主义的全球扩张,其次它来自对权力最庸俗的想象——军队、国家利益、地缘政治与“大人物”的家族政治似乎总是主导,它们被看做是大人的世界,并且必须由各种“专家”和“资深网民”评论。关于政治的现实主义,带着所谓的“理性”执意要把自己表现得冷酷无情。但实际上,它充其量只是一些幼稚的观念。正如弗吉尼亚·伍尔芙发现弗洛伊德的阳具中心主义如何与法西斯以及“婴儿固着症”联系起来那样:平庸思想和幼稚的权力观,通过诸如“观察者”这样的右翼媒体煽动起社会败类的舆论浮渣,从而形成了我们时代的新型战争经济——但也仅此而已了。总体上来说,缺少智慧,尤其是缺少战争智慧,是他们的致命弱点。这就是为什么俄罗斯只会把自己引导至一个困局——它的思想高低已经决定了它的战略高度与深度。

在媒体上,仿佛战争以戏剧化的方式展开了,就如同俗套的悬疑小说妄图勾引人们看下去的欲望。之所以有这种情节,是因为它总体上必须保持和平的观念。大打出手是不可能的,因为那脱离了现实的需求,显然这不是伊拉克战争,而是俄国和北约之间的博弈。它只能在打与不打之间反复徘徊,因为这正是权力所构建的现实,在全球瞩目的情况下,不断拉锯并成功地调动公众的战争想像与注意力才是战略所在。就好像战争仅仅是一个突发事件,而不是长久以来一直持续的博弈动态。一面是北约霸权,另一面是俄罗斯圈,而可悲的乌克兰被夹在中间。如此乏味的情节,我敢打赌,它延续了《战争与和平》的俗套叙事,足以让世界继续往右走一个刻度。

但是难道战争不是在另一个层面发生?网络与技术霸权、包括信息战本身就根植于战争所塑造的当代秩序,即便俄罗斯能够在领土与舆论上赢得博弈,但总体上却注定败给技术本身,这正是阳具及其本能的悲哀之处。当全球各地的人们发出谴责与反战的呼声,并认为人道关怀仍然是解决方案的时候,战争的真正本色才被展露出来——它瞄准了人们的头脑和心灵,以及营造物质现实的条件。战争不在局部的焦灼当中,而是取决于大势。

如今我们的新小说应该叫《战争与真实》。真实的不是现实的,它总是对现实的超越。比方说,所有人都很现实,北约和俄罗斯是现实的,不过乌克兰落得今天的境地,不正是由于它过于现实地妄图左右逢源?无能为力的政客现在只能把枪交给民众,而有钱人光速逃离现场,然后“网民”们唏嘘不已,感慨着得来不易的现状。再一次,我们发现了现状当中的平庸——为了维护自身,就必须依靠战争。害怕战争,所以安于现状;安于现状,又必须维护战争局势。这就是对抗的虚假性所在,也是媒体对战争的安排的虚假性所在,尽管对于一些人来说,是可怕与不幸。如今乌克兰的政客们,也只得把命运抛给平民了。

当人们在避难所里,会讨论些什么呢?可悲的现实,他们的需求,明天去往何方,如何逃离这个地狱,把希望寄托与善良的全球公民?是的,人们注定会被现实所困,这是因为他们被权力所困因而变得一贫如洗。但很少有人愿意去想,既然命运已经在他们手中,那么不正是逆转形式的时刻?生命中的一抹黑色,仿佛象征着恐惧与神秘,然而当人们已然落入谷底,就会发现那些光明的虚妄。黑色是绝望,但黑色又是所有色彩的聚合。如果它抛开了那些被赋予的沉重份——严肃的说教,悲伤与痛苦,诸如此类——黑色又是生机的土壤。这就是为什么它也意味着自由。天下大乱,形势大好。一场真实的战争,必定是一个真实事件的到来。如果那些“反战”的呼声,恰恰是战争的始作俑者,映照出一个贫乏的现实与心灵,那么一场真正的战争就有待提出。

在这里,我们不难发现一种文学机器的优越性,正是文学使得真实的战争打响。正如隐形委员会的声称:我们是我们时代的文学家。它是革命的战略部署,同时也是一部战争机器的形成。

或者就如我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这个当代博弈论的现状:不革命便是自掘坟墓[1]。当那些政客们叫嚷着“主权”的时候,他们的软弱和虚妄便暴露无遗——既然人民的尊严早已不复存在,他们又怎么可能承担这一神圣的职责呢?——那终究是虚妄的空谈罢了!

恰恰是革命,教会我们尊严、不屈服与独立自主的精神,即便那可能意味着死亡。也只有革命,人民才能自己救自己。同志们,把革命继续下去。即便我的声音如此微弱。

[1] https://www.zhihu.com/question/453708188/answer/2355154379